台東綿長,一村、一鄉、一鎮間,都是一段遙遠的距離,資源總是集中在市中心,為了能讓服務更落實,我們開始往更需要的地方走。然而,100年我們和「光仔」這個名字特別有緣,知本國小小團體裡有個總是帶著大大笑容、伴著嘴邊兩個小酒窩的大光仔;在28km的都蘭,我們的課後陪伴班裡,則有個熱情有活力,愛生氣又黏人的小光仔,大光仔順利畢業,升上國中,穩定就學;相較起來,小光仔的生命,在100年起伏又轉折。

小光仔,是我們在都蘭課後陪伴班裡首批孩子,個性直接、倔強又衝動,一急就口齒不清,常常因此造成人際間的誤會,導師也很頭痛,但他有個優點,誠實且勇於認錯,有次因為處罰,沒有吃到主任做的咖哩飯,為了咖哩飯,他主動學習,也把小老師擔任的非常稱職,情緒也越來越穩定。記得春天裡的一堂繪畫課,主題是我的家人,大家的畫紙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人頭,只有小光仔,畫了兩個人,當小光仔上台分享時,他小聲的說,他們家只有媽媽和自己,有個懵懂無知的孩子,突然大聲說:「你沒有爸爸喔?那你怎麼生出來的?」,站在台上的小光仔,雙手握拳,全身顫抖,眼神充滿憤怒的淚水,工作人員忙著處理,我則把光仔拉到旁邊,抱著全身僵硬的他,輕輕的和他說:「沒有關係,你很幸福,你有愛你的媽媽,沒關係!」小光仔聽完,放聲大哭:「我真的只有媽媽嘛,不是要誠實,到底有什麼不對?」,一張畫,提醒著我們思考帶領孩子的方式,而同時也拉近我們與小光仔的距離,開啟前往他家的大門。

小光仔的媽媽是個靦腆的人,初次家訪,媽媽第一個動作是鞠躬道歉,深怕小光仔又闖了什麼禍,媽媽一急,口語與小光仔一樣,難以表達的只能鞠躬再次道歉,我們扶起媽媽,拉著小光仔,說明我們的來意和關心,同時也和媽媽分享我們所看到的小光仔。媽媽的眼神有放心和溫暖,把光仔好好帶大,就是她最大的夢想,我們還記得那天的陽光,和他們的笑容,但半年後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,像一枚炸彈似的衝擊到親戚、學校和我們,也奪去小光仔的小小幸福。

媽媽的喪禮結束後,小光仔變成棘手的問題,隱藏版的爸爸出現了,錢的爭奪戰也在孩子面前赤裸裸的展開。來到課後陪伴班的小光仔,斂去了笑容,變得安靜、也變得畏縮,面對大人間的紛擾,大顆眼睛轉呀轉,對於死亡,也只有無助和害怕,課後陪伴班下課時間變成一道警鈴,提醒他必須回家面對,我們一邊與學校討論學費的處理方法、一邊與家人討論孩子的照顧問題,一邊穩穩拉著小光仔,給他安心的力量。

暑假開始不久,小光仔的阿姨帶著他來向我們道別,他說最後決定由小光仔的爸爸帶回去遠在百里之外的大溪撫養,阿姨說雖然他和爸爸不認識,但總是他的骨肉,他需要負責。「負責」這二字,決定了小光仔的未來,小光仔在旁邊激烈的搖著腦袋,我們安撫著他,但其實我們卻也有著濃濃的擔心,孩子固然需要成長,但我們只知道這條路對他來說並不容易。

小光仔一直懸在我們每個工作人員心裡,我們不想因為距離而放棄他,所以我們決定前進大武,同時應大武國中之邀,每周一下午進去帶團體,團體結束,就趕去大溪看他,關心適應情形及與爸爸、姑姑生活的狀況。小光仔很想念都蘭,於是,我們就當起信差,傳遞兩地的想念和關心;大溪的孩子,總是問我們,為什麼要來看小光仔,我們總是笑著回答:「因為他是我們重要的寶貝」。慢慢的,小光仔有了笑容,有一回,他正在操場上練習棒球,為了讓我們看他的英姿,死命一定要打到球,漸漸的,他也會介紹同學給我們認識,雖然他仍放不下都蘭的好朋友,但我們可以感受的到他的努力。春節過後去看小光仔,他發著高燒,默默的躲在紗門後面,聽著姑姑和我們述說的抱怨。離去前,他怯生生的喚著老師,你們還會來看我嗎?我們叮囑著,覺得很不捨,要他好好保重身體,也承諾會持續來大溪看他。雖然小光仔的家裡,總是上演著,爸爸失蹤、姑姑抱怨,表姊都覺得小光仔是累贅,但小光仔有我們,我們不會放棄。

    小光仔的故事,未完待續,他不是我們的唯一,但卻是我們持續前進的動力,我們看見孩子的需求,孩子因我們而不覺得孤單,我們期許和孩子一起編織夢想,也祝福他們平安長大,或許他的人生可能會有偏差的時候,可是我們會在他們身旁,給他們支持和改變的力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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